疫情下,后备箱里调的那杯鸡尾酒去哪了?

发布日期:2022-08-23 20:48    点击次数:185

傍晚8点,夜幕刚刚落下,悬挂在敞开的后备箱上的LED彩灯和立式荧光板纷纷亮起,照亮了小片夜空。

五米宽的小道上摩肩接踵,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和香水味,裹在周杰伦的音乐中。

区别于简单粗糙的地摊,“后备箱经济”依靠时尚的设计,蒸汽朋克的独特氛围,特别是疫情期间娱乐场所受限的特殊背景,在城市的夜晚野草般疯长,吸引了大批的年轻人。

然而,后备箱经济一方面成为疫情期间商家“自救”的手段,一方面又与城市管理的一些既有规定相左,处于灰色地带。

不过,包括北京在内的很多城市,都开始尝试把后备箱经济这种新业态纳入规范化的轨道,“后备箱”走上了从野生到驯化的历程。

“麻雀野喝”老板—李溪丨半个多月靠后备箱卖酒 于他是“救命”

打开后备箱,浓醇的酒香扑鼻,路人因香气驻足,坐在折叠凳上,小酌一杯。爽滑的威士忌入口,嘴里留有柠檬草调制后的清香。

曾有一段时间,“麻雀”就是这样活着。

“麻雀Sparrow Bar”是一家在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附近的酒吧。“麻雀”很小而且很高,在地上11层,这看起来“不接地气”,却成为该地段有名的酒吧。

李溪(化名)是“麻雀”的老板,他承认没有疫情或许就没有“麻雀”。

李溪夫妇原来的行业受疫情冲击,夫妻俩转行开起了酒吧,靠着互联网营销的思路,慢慢地让酒吧的经营走上了正轨。

“为了生活自救也好,为了理想情怀也好,我们没有被疫情击倒,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乐观生活着。”李溪说。

在“麻雀”平稳经营两年后,李溪遭遇了一次更大的危机。

2022年3月,“麻雀”第二家分店开业。一个月后,北京暴发多点疫情,餐饮行业暂停堂食。

“我这儿的小兄弟年龄都不大,有的是第一次来大城市打工,我不想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对工作失望。”在停业的时间里,李溪仍然给三名服务员开着基本工资。

5月底,北京疫情得到有效控制,得知堂食恢复消息的李溪和员工们一起把酒吧打扫了一遍。然而,只经营了4天,天堂超市酒吧疫情暴发,所有酒吧娱乐场所全部暂停营业。

李溪当时正和妻子开车回父母家,一听到消息,李溪就说:“完了,咱也得关了。”

那段时间,经济压力让李溪喘不过气来。算上刚开业一个月的新店、房租还有员工生活保障和其他开销,每个月要耗资三四万。

起初,李溪还能用积蓄撑着,到了6月要交房租时,李溪的账上只剩几百块钱。

一天晚上,妻子和李溪彻夜长谈,鼓励他先把情怀放到一边,想办法“活下去”。于是,李溪向员工们提出了沿街摆摊的自救办法。几个小兄弟表态:哥,你管吃管住,我们就不要工资了,跟你一起去摆摊。

6月12日,李溪从店里拿了几瓶酒,带上几个小兄弟,把车停在了朝阳大悦城旁的路边,开始了第一次摆摊。

出发前,他跟兄弟们说:“咱今儿能卖一杯就是成功。”

几分钟后,李溪的目标就实现了,收入38元。可天公不作美,下起小雨,李溪早早收了摊,带着兄弟们吃了顿烤串,花了500多。

摆摊几天后,李溪看到二道沟桥上有人在后备箱卖咖啡,于是他也来到这里。

“以前我做酒吧,两个月才有回头客,而摆摊第二天就会有回头客。有的客人连来10天,还会带朋友来,即便他凌晨两点多才下班,路过我这里也会买杯酒。”

那段时间,李溪有时会摆摊到夜里一两点,直到没客人了,才收摊。

第二天,他和妻子又会起很早到市场买水果。虽然辛苦,但他觉得快乐。

每次摆摊后,无论多晚,李溪都会和妻子一起把周围的垃圾清理干净,发到群里让大家监督。这个群的名字叫“麻雀野喝”。

但即便很注意保护环境卫生,城管还是来了。

6月20日,城管队员接到举报,来查处“麻雀野喝”。对于城管的工作,李溪也理解,城管也理解他们是为了生计,双方心照不宣地“打游击”。但后来因为总是有人举报,城管干脆常驻下来。

李溪记得,6月28日是他最后一次在二道沟桥摆摊,那天城管陪他们坐了一晚。临走前,他给了城管队员一杯酒:“我以后不来了,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,这杯酒算我送您的。”

“后备箱”与城管丨政府出面办集市化解两方冲突

摆摊的半个多月,于李溪而言是“救命”。

虽然“后备箱”的酒价仅为店里的三折,但这些收入解决了他们店的房租, 正规飞艇8码免费计划还给员工开出了一定数量的工资,算是解了燃眉之急。

后来,随着北京防疫情况好转,“麻雀”酒吧恢复,但李溪一直惦记着摆摊这件事。

他觉得在自己最困难时,是那些路人帮他渡过了难关,现在他希望回馈大家。

于是,他在“麻雀野喝”群里承诺,只要摆摊时买过酒的群友,到店喝酒,每周可享受一次“野喝价”的优惠。

但野喝顾客似乎并不会主动享受这种优惠。他们更喜欢在户外喝酒,那里无拘无束,特别像小时候在胡同里夏日乘凉喝茶饮酒的感觉。

李溪曾尝试躲开城管到偏僻一些的地方继续摆摊,但太偏僻的地方顾客来也不方便,而且同样会遭到城管的驱逐。

现在,李溪已经很少出摊,“麻雀野喝”的老顾客有时候会想念他。

一位顾客说,他第一次喝“麻雀”的酒是在健身回家的路上,尝了一杯觉得很好喝。他觉得“麻雀”做得很用心,还给客人们准备驱蚊水,这些细节都让他觉得很舒服。

加上那段时间疫情比较重,没什么娱乐的空间,朋友们能一起在路边喝酒聊天,很有人间烟火气。

这位顾客也很理解城管的工作,但他更希望李溪能继续把“麻雀野喝”做下去。

如何继续做“野喝”,李溪四处搜寻着方法,他在网上看到很多外省市都可以自由摆摊,有的还形成了集市。

在抖音上很火的“小熊集市”位于重庆市滨江路。一到晚上,道路两旁及码头广场上就会有车主打开后备箱售卖各种商品,这里也成了网红打卡地。

“小熊集市”创办于2021年7月,但在创办之前,发起人熊先生也遇到过城管的困扰。

熊先生说,之前他在网上看到有人在路边卖咖啡,自己就效仿打造了一台移动奶茶车,在滨江路沿街卖奶茶,很多车主跟他学,城管也就随之而来。

后来,他与商业地产合作,在商业区内摆摊,避开了和城管的冲突。

恰好当地政府领导对此也感兴趣,下班后来逛集市,感觉做得很不错,于是便让政府部门支持发展后备箱市集。

政府部门牵头为集市寻找合适的地方,还免收服务费,同时要求管理团队对摊主进行审核,餐饮摊位要有营业许可证、卫生证,审核通过后才能出摊。

现在“小熊集市”一般有400辆车来摆摊,最多时可容纳700辆。因集市火爆,待审核的车主就有三四千人。

这些摆摊的车主中,有些是利用业余时间做副业的,还有不少是破产公司的老板。

“尤其是旅游行业,一些公司倒闭,老板和员工失业,就开着车出来摆摊,在我们这里收入还不错。”

熊先生说,因为“小熊集市”在互联网上的推广比较到位,曝光率较高,摊主的销售情况很不错,最高峰时一晚能收入五六千元。

前不久,天津市商务局的领导还来“小熊集市”考察,想带动当地的夜经济发展。

网络上流行一首MV叫《打开你的后备箱》,里面跳舞的都是年轻的后备箱摊主,这是内蒙古康巴什文化旅游局文化馆创作的主题曲。

乌兰木伦湖区旁本是当地居民夜晚休闲的地方,现在被用作后备箱集市的场地。每到周五和周六,就有很多摊主开着车来这里。

摆摊卖莆田鞋的石彩说,自己是幼儿园老师,以前看到楼下有人开着车来卖鞋,她觉得自己也有渠道,于是也开着车来做副业,但遇到了城管执法。

后来得知乌兰木伦湖区旁有政府部门主导的后备箱集市,从2021年5月至今,她就一直在这里,每周末大概能卖一两千元,利润能达到百分之二三十。

在集市中卖提拉米苏的孟欣冉是一名大三的学生,她也是因为遇到城管管理,才在今年5月来到集市摆摊的。

“主要是在家上网课,业余时间我就上网学做提拉米苏,家人尝着觉得不错,我就出摊试试。”孟欣冉说,自从来到后备箱集市,每天和顾客交流,治好了自己的社恐。

康巴什文化旅游局文化馆的刘红艳介绍,后备箱集市从2020年开始策划,2021年举办,各界反响很好。

有关部门会评选优质商家、优质后备箱,看谁家的造型好,谁家的有创意,谁家的收益高,评选后还会为这些摊主做宣传。在管理方面,康巴什有关部门也会要求摊主们“门前三包”。

自2021年开始,后备箱集市在重庆、长沙、武汉、西安、南京多地兴起。今年开始,作为首都的北京,也开辟了自己的后备箱集市。

商业运作新业态丨挣多挣少不重要,为的是人间烟火气

当李溪因天堂超市酒吧引发的疫情不得不外出摆摊时,他并不知道,北京的后备箱集市正在筹划。

2022年6月20日,在斯普瑞斯奥特莱斯的停车场前,一个后备箱集市正式营业。

“新鲜手打柠檬茶,20元一杯。”“现做的提拉米苏,欢迎品尝。”7月29日,夜幕降临,斯普瑞斯奥莱的一条小巷里,后备箱集市热闹非凡。

80余米长的道路两旁停满了汽车,尾部向内,一字排开,每个敞开的后备箱都是一个独立摊位。

现磨咖啡、自制甜点、汽车模型、家养宠物……不大的街道内陈列着几十种不同类型的商品,有的是车主们现场制作的,有的则来自车主自家店铺。

与“小熊集市”不同的是,这里已经少有如李溪这种为生活“自救”而来摆摊的摊主,更多的是因生活情趣和创业理想来体验的人。摊主和顾客皆以此为一种潮流的休闲生活方式。

90后姑娘小吴有份稳定的央企工作,朝九晚五之外,她是“后备箱花店”的“老板娘”。

此花非彼花,用马卡龙色的气球扎成的各式花朵,缠绕上暖色的小彩灯,搭配周杰伦的《晴天》,夜色下显得格外浪漫。

“天一黑、灯一亮,就比较吸引人了。”小吴说,她本来是在网上学的教程,属于是“现学现卖”,没想到第一天就很火爆。

“甭管挣多挣少,主要还是出来玩。”小吴觉得,“即使大家不买,在这儿拍个照片,我就挺开心,挺有成就感的。”

对于小吴和她的朋友来说,小小的后备箱也可能变成大大的梦想,“第一周结束后,就有人联系我,想合作。”小吴说,之后也会考虑开店,做一些派对、婚礼的气球装饰。

和小吴的气球摊位相比,许姐的房车冰淇淋稍显“冷清”。

许姐“爱玩儿”,周末通常会去户外骑行、爬山。一年前,她辞掉了在北京保险行业的工作,花60万买了一辆房车,独自驾驶到云南住了大半年。

在那里,许姐遇到了许多将房车改造成流动商铺的人,各种类型都有,都是边走边卖。

开业一个月,生意好坏不一,不过能交到新朋友,让许姐感到快乐。

“我们这里的商户好车比较多,有房车,也有劳斯莱斯,很多摊主就是为了营造一个气氛:给别人带来快乐,也让自己快乐。”集市的主管人员笑着说。

斯普瑞斯奥莱的后备箱集市没有政府的主导,而是经政府审批后的商业运营。因此,这里的集市是收费管理,每个车主每天290元。

尽管管理费不算低,但来这里打造人间烟火气的摊主并不少。

集市发起人杨沐妍此前的工作就是筹办创意集市,在看到后备箱集市在全国火爆后,她便利用自己的专业优势,张罗着在北京办后备箱集市。

集市创办一个月以后,因为效果太好,杨沐妍一下就忙疯了。“来找我们合作的很多,我们想去的也很多:朝阳公园、亮马河、环球大道……”杨沐妍说,未来还打算打造花车集市、集装箱集市、露营集市。

野生与驯化丨偶遇的小确幸VS花钱买气氛

“露营集市,我可能会试试。”李溪觉得,奥莱的集市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。他觉得,喝酒的地方还是得有点情调,集市有点吵闹,相比之下,如果是露营集市,来参加露营的人大多是亲朋好友,在户外一边玩一边喝,更有意境。

李溪也承认,起初自己“摆野摊”是迫于生计,他会为了卖出一瓶酒耗费心力。但它与城管的执法相冲突。

如果是政府主导或商业化运营,摊主可以借助集市的宣传获得更多流量,但也会降低摊主的自主服务性,会出现为了盈利而拉低品质的情况,变成一种薄利多销的“庙会”变种。

逛过斯普瑞斯奥莱集市的顾客也有同感。有的顾客觉得,整体来看奥莱的后备箱集市只是用灯光、音乐来烘托气氛,卖的东西很一般。

从性价比来说,甚至比一般的“野摊”还要贵,“相当于有一部分是我花钱买气氛。”女生王雪说,LED灯、荧光写字板几乎是后备箱集市摊位的标配,商家卖的东西也都是DIY的小吃或小商品,虽然各有特色,但放在一起,就有些审美疲劳。

“我更喜欢那种走在路上,突然碰见一个小地摊的那种惊喜感,其实东西都一样,但偶遇会让人觉得是一种‘小确幸’。”

斯普瑞斯奥莱后备箱集市的顾客,多以家庭为单位,很多人是逛完奥莱后顺便到集市上转转。“集市挺好,晚上很漂亮。但卖的东西都不是刚需,奥莱这里交通也不是很方便,不会专程来。”一位阿姨带着两个小孙子边逛边说。

李溪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参加后备箱集市,毕竟他的理念是以酒会友,这种集市难有回头客,也就不会像“麻雀野喝”那样形成固定的交友群体。

当生活一切回归正常后,后备箱集市成为了一种休闲的生活方式,“最初是有点苦,现在该追求些个性化的品质和情怀了。”李溪说。

文/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子渊 朱健勇

实习生 蔡雪琴 张星雨 黄梓航 (中国人民大学学生訾予思对本文亦有贡献)

摄影/北京青年报记者 郝羿 李娜 (部分图片为受访者供图)

统筹/林艳 张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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